- 金錢
- 1654
- 威望
- 3657
- 貢獻值
- 26
- 推廣值
- 0
- 性別
- 保密
- 在線時間
- 327 小時
- 最後登錄
- 2026-7-24
- 主題
- 27
- 精華
- 0
- 閱讀權限
- 70
- 註冊時間
- 2011-11-4
- 帖子
- 2199
 
TA的每日心情 | 奮斗 3 天前 |
|---|
簽到天數: 2477 天 [LV.Master]伴壇終老 - 推廣值
- 0
- 貢獻值
- 26
- 金錢
- 1654
- 威望
- 3657
- 主題
- 27
|
到大桥边,停车休息,该死的车灯又不亮了,这里停车有点危险,过往的车看不到我们,容易撞上来。畜生不如从包里掏出个手电架在车头上。我们在公路上仰面躺下。我说,这云啊,好像我小时候看过的那些云。我以前觉得看云是浪漫的事情,现在常常看云觉得心里悲凉,飘忽无定。畜生不如说,没有时间地点之分,境由心生而已。
* [ i }0 a4 a \& h1 d0 |9 \8 F; P9 b, G- t6 P3 j$ U: ]1 Y
一辆车摇摇晃晃地开过来,车灯很奇怪,微弱的很,还很高。黑暗中看不清楚这是辆什么车,我赶紧举起手机亮灯对准自己,意思是人在这儿呢,别乱开。开近了才看清楚是一辆手扶拖拉机,车上坐着几个藏民,其中一个站在车厢里的举着个手电筒照路,哈哈,和我们一样。还玩忽职守地用手电照照我们。我扮了个巨丑的鬼脸,吓唬他们。他们倒是很友好,大声喊:扎西德勒。
+ W! Z: G; ?5 c/ p
3 n% D" d& _! J9 c" r “你为什么离家呢?这么久都不回去。”畜生摆出一副要和我聊聊的样子。
9 o6 D1 R) U! ?
5 g# P4 _$ ~$ I8 n3 I- h7 l+ r “江湖儿女日渐少,我来凑热闹。”我玩笑地说。) P( `8 }" v2 w" I( G
& E/ P+ ]7 ^$ O0 Z
“你眼里常常有一种神情,让人看了难过。”畜生不如认真地说。' @) ] Y. V$ }. I( s0 b
' E. l2 _" u/ z% t: H “畜生,我不想说我的事情,也没兴趣听你的事情。最好是相互都不要问。大家又不是很熟。”我下意识地让自己离他远一点。6 Y( N Z9 o+ V5 A4 i
+ S7 M! q p# g* `; { “随便聊聊吧。”畜生不如故作轻松地说。
7 ]9 h- B- k T8 V! j3 G4 }) W9 \/ _- g" j2 a
“有什么好聊的。聊理想聊感情聊价值观?你不是知心大叔我也不是知心姐姐。”我不屑地道。9 I; S- l1 M0 T0 l8 @- T
, X1 U9 |. v& o; X! }- c: W$ w
“就聊理想吧,呵呵,我就是知心大叔。”畜生不如呵呵一笑。
+ d7 e7 S3 Q7 o! ~9 t$ d) Q7 }4 _& j4 ]5 N
“别和我谈理想,戒了。”我低头点了颗烟。8 J1 j1 G; _# C; K. U
" D6 h+ q, z% c" r" | “戒什么也不能戒理想啊。理想是给人力量的东西。人生就指着它温暖,和活下去啊。”这个流浪汉竟然一本正经地和我谈理想,还这么文艺腔,真是令人觉得啼笑皆非。1 y+ b5 {5 N' Q+ F, j L! X' b
- S6 a$ ^5 _9 q3 W( N7 D6 s; @ “我的理想是挑一担大粪上街,看谁不顺眼迎头泼一瓢。尤其像你这样的,泼两瓢。”我恶狠狠地说。他哈哈大笑,说:“太有意思了,你这理想可真痛快”。
- E' h4 A: `/ c: w- z4 Z' w9 S+ H S6 I$ j G) B8 C, v4 D
我问:“畜生,你的理想是什么?”$ x7 k' P6 q E0 F% O3 Z3 e
3 e0 b7 p7 _+ g# w7 c* X! I
他被我问的一愣,纠正我:“不如!叫我畜生不如。”转而学我的口气说:“理想,戒了。”想想又说:“有一天死在路上,被野狗吃掉,什么都不留下。这就是我的理想。”
* T, }7 g y0 Y8 C4 f
; J# q3 F7 h# R7 r 我拍掌而笑:“好,死得干干净净,来去无牵挂,这也算强大的人生理想。”
) _: }3 g8 |. d4 @* s& x" q* d5 D0 p' L# m
“为什么叫畜生不如呢?”我好奇的问。
+ c% [& H, E, W) Z8 x* z" y' V/ x# y1 a1 ` O: F/ `5 ^& Z
“我连畜生都比不上,所以叫畜生不如啊。”他轻描淡写的说。" x' h: M+ F3 h( @6 ?7 L
" m7 t% d2 ]0 ^: c# S! ? “何必这么妄自菲薄呢,你平生不过两件事不如人。”我逗他。9 `. i$ B! y# n, e/ M; o6 p
$ l. B4 s B) e* o+ _* r. T6 ~# O “哦?愿洗耳恭听”他很好奇。
; e8 p7 F$ Y5 R+ o6 m+ p/ c" `0 T, p. \
“这也不如,那也不如。以后叫你不如先生吧。”我笑道。
" ^) t1 M; `2 T( v* _( g9 d4 x( y, K3 g/ r2 h5 Z, m
他哈哈大笑:“好,好,确实是这也不如,那也不如。”
. N( y/ j, ?. B- Q6 y8 b: n9 j: O" h
“小砚,你心里有事情让你过不去,瞒不过我的眼睛。”他兜兜转转又回来。
+ D8 V! |0 a$ S/ X* R4 @3 }* C' r8 ~2 h0 ^; z- ^" j; ^
我仰身躺下看天。“我心里事情多了去了,想杀人,想越货,想引导人民走上新生活。你是指哪一件啊。就你这破眼神你能看见什么啊?”
6 x( r2 ]5 p0 G$ U+ y1 a* P) {$ O! y; F' k. N# y
“你瞒得过其他人,瞒不过我。一路你都显得特别高兴,一副没心肝的样子。但有时候你开怀大笑,转瞬眼里就出现一种迷迷茫茫的神色,让人看了心里难过,像是整个人都往下一沉。这种感觉我懂,我也经历过,我害怕你走我的老路。”畜生不如一改以往玩世不恭的语气,诚恳地说。
0 R) [2 g8 A. m
7 G. H9 z* K' n1 y# C& Z “我看起来很忧伤吗?”我挪揄地问。
- d7 Y. m0 d0 m2 E; D% `0 j B7 e$ L1 f& n7 h |% F
“不,你看起来特别快乐。”畜生不如说:“这才让人担心”。
+ R' @% X! {7 s1 A& {( Y; o: g% g
( Z& ~ V+ p& Q$ S/ z “你好好地做畜生不行么,非得学人做心理医生?你知不知道让人得精神病的都是你这种畜生改行做心理医生的?”我恶毒地说。语言像毒液,伤到别人也伤到自己。我一点也不痛快。
5 m/ @& r Z" l( t) Z4 u# Y; Q* Q
! ?1 h1 O: c9 L1 r( F 他不再说话了。我看看他,他假寐。我也不理他,世界总算清净了。看着天空发呆。
; s1 |0 E* |3 N: A1 j- G t+ T r3 E! ^" I6 x4 {
静静的夜啊,睡不着觉,是吗?请拨打孤-山-夜-话~~~很神经地,这句浙江文艺广播电台里的一句话,穿越时空而来,让人忍俊不住要笑,又要流泪。
( k5 B. g+ g1 X N8 D+ ~0 L0 a4 T# S; D) f
桥下河水哗哗地流淌着,大概是雅鲁藏布江。不知道是流向印度还是哪里的。河水流淌姿态,是日复一日的告别。2 z# @; r" }% [: [: |& W! N
7 y, |* J$ S4 J; K
“不如先生,我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事情。这件事情很简单,一句话就可以说清楚,我爱上了一个我鄙视的人,结果就是我连我自己都鄙视。”我声音不知为何哽了一下,说不下去,停了停,又道:“很抱歉让你在我人生最诡异的时候认识了我。请允许我偶尔小忧伤小纠结一下,不要用看癌症晚期患者的眼神来看我。大家都有病,不过你病的比我重。”我轻轻地说。* I3 ~2 n; `4 J. W! j
7 k" R9 J/ ~; r+ t* J$ X 他看着我勉强笑了笑,拍拍我,说:“还记得我答应你的事情吗?任何我能做的事情,我都愿意为你去做。所以,你在需要的时候,任何时候,我都会在,等你差遣。”他的声音很温柔,剥离了一贯那种冷漠疏离。8 Y u$ w ^& {: E- R
" T- u! k8 o8 K* _, k& M$ q6 Z& K 我讲了个故事给他听,不关我的感情,仅仅是突然想起了的一件小时候的事情。
$ \6 _( h% T( _. U$ u5 A; N; s2 J& V$ @
小时候,我家门前有条河,河上有打渔的人家,有个船家的女儿和我同年同月,巧的是她也叫小燕,她是燕子的燕,我是砚台的砚。同音不同字。那时候我们大概13、4岁,整日形影不离,她待人宽厚柔和,未开言先含笑,我精灵古怪,脾气倔强,对人事总不肯妥协,但我们俩却最最要好。连家里人都说让这两个小姑娘结拜姊妹,两个人比亲生姐妹还要亲。
: H: a3 d. L5 ]! g! f
d" [* P. g( }1 f: n 夏天的夜里,她和我把小船摇到水中间睡觉。两个人躺在甲板上看云。夜晚的云比白天显得神秘深邃,变幻莫测。她会看云占天气,教我如何识别云。我看云总是随着想象力,漫口给她编故事。隔岸的萤火虫偎依在长长短短的苦艾草上,蛙鸣隐隐虫声唧唧,夜晚起了露水,将头发都打湿了,两个女孩常常这样看着云睡去。/ |6 t9 s; c& y: ?8 |4 m" }9 d% U2 G
5 V: o2 ~) }' u( t/ `6 E/ A: K6 x" W 15岁的时候,她变了。她喜欢上了村里的一个男孩子。也是夜晚躺在小船上看云的时候,她羞涩地向我说起。我当时不知道为什么一面觉得这是羞耻的事情,瞬间连带自己都面红耳赤起来,一面又惘然觉得自己心里受到很大的伤害。但是我什么都没说,只是慢慢将话题扯开。但她又兜转回来。. m7 j; I* Z" l8 K+ g5 Z
4 [3 p+ X9 m; O" x
爱恋一个人的时候是很想和人说起的吧?尤其是最好的朋友。/ |. T9 Q6 m; S0 z2 y
0 o% y# p+ I3 {
可是我当时不理解,甚至觉得愤怒。觉得她变了。变得怎样了,我又说不清楚。只是觉得自己很难过。她织了一条老长老长的白围巾,托我送给那个男孩子。我不情愿地说:“这么大热天气送什么围巾嘛,等到秋凉以后不行吗?”我不想替她送出去。她央求我,莫名其妙地说了句:“等到秋凉就来不及了。”我以为她是急切要表达她的情意。假意应允了她。那条围巾我偷偷地扔到山上去了。回来说送了,他什么都没有说。她很失落。我又觉得对不起她,但围巾已经被我扔掉了。我们渐渐隔阂,很少去找她。( C& p9 g6 g/ C1 `! U
% ^1 Y* w+ ]5 P! X# h2 H 夏天末尾的一个夜晚,她在熟睡的时候,翻身掉到河里去了。她哥哥顺原位马上下水,河里其他渔船上人也来帮忙。一直没有找到。直到天亮,她在下游飘起来。脸色红扑扑,宛若熟睡。她真的等不到秋凉。
5 p6 |& j/ N7 q' t2 g `: X7 p8 Q" c: ^2 t
我受到极大震撼,一直一直做恶梦,梦见她,忧伤地问我:“送出去了吗?”我害怕极了。后来我跑到山上去找我扔掉的白围巾,那个围巾不知道怎么挂到树上去了,也许是风。象白色的招魂幡在风中飘荡。我抱着那条围巾回到家里后,大病一场。多年过去了,我也渐渐忘却,或者假装忘却。
6 M7 h0 \5 y. y- a' `- `
$ t: |6 M* D1 Q2 F4 ]/ h 那些和她一起看过的云,就像今天晚上看到的云。隔了多年,它们在这里和我重逢。. M, f7 |4 C- J d ]# j
3 [* v+ D. q p8 q# v6 {9 o
这个故事和我的游记没有关系,只是那时候在路上我突然想起来,想讲出来。 |
|